丧门被室友激动摇醒,发现自己横陈在寝室地板,难怪冷得四肢僵硬。
“丧门!”上官榆一开门就看到大帅哥倒地不起,差点以为发生命案。
“小榆,只有祈安能喊我全名⋯⋯”
“你还计较这个做什么!要不是我半途折回来,你真的会死在这里啊!想想,死在男子宿舍当地缚灵是多悲哀的一件事。”
“别担心,祈安一定会带我走。”丧门想起身,却站也站不稳,好像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。
“好好好,祈安万岁、祈安棒棒!”
上官榆着急地扶起丧门。
一碰触到上官榆,丧门立即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,他感觉不到呼吸心跳,而压在地板一夜的左手臂则出现紫红色痕迹。
丧门按着紫斑好一会儿,也不见它们散去,他身上死亡的迹象几乎齐全了。
“小榆,你看我的眼睛有没有斑块浑浊?”
“什么浑浊?”上官榆千辛万苦才把硬邦邦的大帅哥扳成与自己面对面。
丧门气若游丝地举例:“就是像不新鲜的鱼眼珠。”
“呃,我只见过煮过的熟鱼。”
丧门叹口长息,上官榆脸皮一热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拜托你先别管我见识浅薄。总之,你的眼睛还是很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丧门动手撑着不停受地心引力拉扯而垂下的头部。“小榆,你先别怕,听我说,虽然最后见到的人是你,我还是很高兴。”
“我早就被你的真心话伤得千疮百孔,你不用这么客气。”上官榆自认上大学这一年多来,住宿加社团活动上经常的惊吓体验,心脏已经被训练得强健许多。
“你以我的眼睛判断,等它开始失焦,你就往外逃,那时的我就不再是我,我怕这个身体会伤害你。”
“阿丧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上官榆将丧门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,怎么看都是他认识的温柔体贴好男人。
“我正在死去。”
上官榆听懵了,愚人节刚过,丧门平常也不怎么开玩笑。
“我马上叫车送你去医院,给你找来最好的医疗团队,你可千万别死在我面前,我会一辈子睡不好觉。”
丧门想想也有道理,因为怕寂寞就要人盯着去死实在太残酷,陆祈安不行了的那时候,他也宁可什么都看不见。
丧门揽过不知所措的上官榆,待他像自己的小弟,轻拍他的后背。
“小榆,你虽然荒唐过,其实是个好孩子,好好对待亦心。”
“你不要这样,真的吓到我了⋯⋯”
丧门说完,就把上官榆往外推,上官榆用尽吃奶的力气跟他扭打起来;
跟自家大哥吵婚约都没这么拼命,把丧门那身蓝色直条衬衫掀开了一角——不是傲人的六块肌,而是一件宝红色的女人衣服,与他的皮肉上下交错,几乎融为一体。
上官榆吓得连退三步,见丧门站不稳,又跑回来扶他,几乎要哭出来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“我穿错衣服。”丧门从两夜一日的折腾中归纳出症结,“我要是注意一点,就不会犯这种专业性失误,枉费我家十八代做棺材。”
上官榆搭住丧门的肩头,一字字地从牙缝中挤出:“阿丧,我不是祈安,我听不懂你们的大宇宙思维!”
丧门神色黯然:“我知道你不是祈安,我不该奢望最后还能再看他一眼。”
“对不起,我错了,求求你不要哭!”
“我身体上这件是寿衣,是入阴世永眠的衣物,只有濒死之人和亡者才能穿上;既然我穿上了,表示我成为它的所有者,等同于死亡证明。”
上官榆对灵异现象没有概念,但活人的尔虞我诈看过不少,一件死物不会凭空去附在活人身上。
“阿丧,说吧,哪个混蛋故意害你?”
“我不知道⋯⋯”丧门感觉腹部一阵抽搐,痛得超出他的忍耐限度,意识开始抽离。
上官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丧门大帅哥,冷笑一声:“很好,嫌犯一定是你认识的人。你看看你,都变得人不像人了,还想去维护谁?”
“这不算什么,没有比他还痛⋯⋯”
他只是想,只要他承受得了,就有本钱原谅。
这样日后若有一天,他站在审判台上,就能理所当然地赦免那人的罪过。
丧门栽下,上官榆这一刻突然很后悔过去那么恣意地跟他讨感情,早该知道好人不长命。
“咻咻,小鱼儿。”
上官榆往门边看去,见福德双手捧胸,光溜溜地冒出上半身。
“吓!”
“大白天,可以交班了,可是人家进不去。”
“你、你⋯⋯”上官榆说不出话,不知道该先问福德社长怎么会在这里?还是怎么什么都没穿?
“好在昨晚星宫殿轮到我值夜,不然小星星和太岁老大碰头,就死定啦!”福德拉哩拉杂地讲了一堆,但凡人根本听不明白。
上官榆明知情况危急,眼神还是不停地瞟向福德胸前那条沟,于是先去衣柜翻出风衣请她穿上,又到丧门的衣裤堆找了件四角裤,给她凑合着用。
“嘻嘻,你别紧张,我们从不在意让别人看,毕竟人类也是趋旋光性动物嘛!”福德拨开长发,雍容地穿上衣袍,将一身曼妙身姿包覆起来。“麻烦你把小星星带出来,外面才方便『动手术』。”
上官榆死拖活拖才把失去意识的丧门拉出寝室,那么低脂肪率、全身几乎由肌肉组成的180大帅哥,福德一碰,丧门身子就变得轻盈起来,让上官榆可以轻松地扛上肩膀,前往新据点。
一直到出宿舍,上官榆都没遇见半个住宿生,难怪福德社长敢光着身子在男宿顾门,她有不坏事的狗屎运护身。
“社长,你在外面守了他一夜?”
“嗯嗯!”福德一脸理所当然,把这算在女朋友的本分里。
“阿丧不知道,你要记得告诉他。”
“嗯嗯?”
“我和然然打赌,我赌你和丧门会奉子成婚,他说丧门最后会跟祈安私奔。”
福德歪着脑袋:“二选一的话,你不太可能会赢。”
上官榆听了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点可怜。
............
丧门又作了梦,梦见他在为人穿衣。
他一边和亡者闲聊日常琐事,一边支起他的腰身,拉过三层衣衫,把他生前最喜欢的漂亮道袍,从袖口套进他垂下的双臂。
“祈安,我在给你扣襟扣,太紧要说。”
亡者合眼微笑,这次还真乖,丧门揉了揉那头软发,继续动作。
他爸妈却拉过他,忧戚有如丧家,叫他不要勉强撑着,太伤心就让别人去做。
但这是他最好的朋友,当然要亲自送对方最后一程。
“祈安,好了,早跟你说过,只要你好好穿衣服,就会很好看。”
入殓后,他没有盖棺,因为这样亡者才能继续看星星。
亡者没有一子半女,都是丧门为他守夜。
漫漫长夜总是无聊,丧门轻敲棺木,拜托他别睡那么熟。
“祈安,我想听曲子了,快唱给我听⋯⋯一小段也好,再唱给我听⋯⋯”
他攀着棺木,哀求不已,几乎无法呼吸。
因为亡者久病,身上都是伤口针孔,尸身烂得特别快,但他成日与其混在一块,却从不觉得难闻。
林然然哭着把他拖到医院去,但那里没有祈安,他又回来大厝旁,陪亡者说话。
没有祈安在,他可是会很寂寞的。
出殡前一日,他振作起来,把自己打理得像个人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除了李福德。
“请你照顾我父母。”
她说好。
然后,梦就醒了。